2007-03-29
关于读书的一点杂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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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听冯象讲圣经,那么复杂的头绪,讲得如此清晰,就如同他的为文,总是厚厚的学术积累做底蕴,而后形成轻松的文字,这些文字与当前学术界流行的那些没有学术积累但又非常“学术化的写作”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冯象先生在最后讲道其治学方法:历史、语言与考古。这种功夫的确是学术的功夫。这与神学的思辩自不相同。在餐桌上,我也就这两种路向问题问过冯先生。
昨日去学校中山北路校区,与宋宏同坐一车。我谈到中国文化与中国思想其实是一个历史的传统,从传统的史官之学分化出百家之学,所以,那历史的根底对学术的影响超过了任何一种文化。难怪章太炎称我们为历史民族,而钱穆在其中国学术通义中盛赞史学以及以历史为根基的人生。这的确与希腊的哲学(神话-逻格斯-辩证法)传统不同。从中国文化的视角看,希伯来圣经不过是希伯来民族的早期历史的神话形式,正如荷马史诗与赫西俄德的《神谱》中描述了希腊的早期历史——“前城邦生活形态”的历史。但对希伯来人而言,圣经却不可能仅仅视为历史。这就是差异所在。
今日忽然看到冠军兄对我给一位同学读书建议的批评性反思。我想到,对于一个希望在学术上确立自己根底的人来说,学术的扎实并不妨碍思想的深度展开。但思想并不能仅仅理解为个体性的存在方式,只要是被表述的思想,就不能视为个性的抒发,而直接关联着整个天下,不管是自发还是自觉。对于一个学习者而言,我们并不能过多地自信自己的思虑,相反倒应该倾听伟大的思想,通过思想的巨人与君子来辅相自己,所以思想对学者而言,还是一种训练,而不直接就是运用,因为运用本身必须被省察。以论语的解读而言,我们往往过早地就把论语放置在我们的地基上,而对之加以出于己意的主观解释,如果我们面临着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论语,而没有一部孔子的论语的境况,那其实是我们将自己送进了价值的斗争与僭政状态。(参见陈赟《虚无主义、诸神之争与价值的僭政》一文)而对历代那些有深刻影响的论语注释典籍的阅读,才使得我们避免了这样一种可能,从而获得一种指引。而我们的心智与思想正是在倾听这些不同的指引过程长大的。对事的理解在这个时代远远比对理的把握困难得多,这是一个判断力匮乏的时代,而只有在事磨练,才能使我们的判断力臻于完善,孟子云“必有事焉”,洵非虚言。在思想的锤炼过程中,由于时代的浮躁空气,往往每个人都不自觉地滋生助长的习气,这种习气使得我们的思想的自然来临与发生的可能受到了阻碍。我坚信,通过深厚的学术积累促进思想的自然发生,这才是中正之路。
此外,冠军兄肯定可以理解,对于一个硕士研究生而言,对另一个传统的理解,必须落在实处,从其能够落实的层面来说,就实不就虚。如果说阅读圣经就必得希伯拉文与希腊文,阅读柏拉图就必须希腊文,阅读奥义书就必须得梵文,我觉得对中国学生的要求来说,是不现实的,也不是很必要的。而且这样一来,翻译的意义也就降低了。事实上,欧洲与英美的学者阅读柏拉图也很难用希腊文。正如希伯来圣经的原希伯来文其实早已不传,而现有的希伯来语圣经不过是根据希腊文的转译;就如同佛经之多部已经没有梵文,而只有中文本。因而“原文”的问题其实很复杂。思想是在堆积、积累的过程中产生的,对语言的重视并不意味着过多地依赖于语言。阅读伯罗奔尼亚战争史,看到希腊人残留的海盗遗风,及其在城邦政治生活中影响,不需要希腊文本也可以理解。暂时就说这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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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论
就报名考试而言,还是不能轻视所报考学科指定的教材,在这个基础上深入到哲学史上的若干重要人物的思想稍作深入一点的了解,也是必要的。